为什么你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自己？

　　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：在一张集体照中，你总能飞快地找到自己；照镜子时，总觉得自己的脸比照片里的自己"顺眼"一些；甚至在看视频时，如果画面中闪过自己的脸，你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被吸引……

　　这可不是自恋，而是我们大脑对"自我面孔"的一种天然优待。近年来，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的研究发现，自我面孔享有一系列"特殊待遇"，这就是奇妙的"自我面孔优势"。（详情请点击阅读原文）

自我面孔的三大"特权"

识别优势：最快的"找自己"高手

　　研究发现，无论是在一堆面孔中找自己，还是在不同角度、模糊处理甚至倒立的照片中识别自己，我们总能比找别人更快、更准。这种优势甚至不需要意识参与--在无意识条件下，大脑也能优先处理自我面孔。

　　科学小提示：早期脑电成分N170在自我面孔出现时反应更强，说明大脑在视觉处理的极早期就已经"认出"了你[1]。

图片来源：作者使用AI生成

注意优势：天生的"注意力磁铁"

　　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纳克索斯迷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，自我面孔具有强大的"吸睛"能力。研究发现，即使你的脸出现在屏幕边缘，或者与当前任务无关，你也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。这种优势在"注意瞬脱"任务中尤为明显--当多个面孔快速闪过时，自我面孔能"插队"进入意识，抢占有限的注意力资源[2]。

积极优势：自带的"美颜滤镜"

　　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的照片"不太像自己"？这很可能是因为我们在心中给自己的形象加了一层"美颜滤镜"。研究发现，人们倾向于认为自己的脸比真实照片更有吸引力、更值得信任[3-4]。这种"积极偏见"不仅限于自己，还会延伸到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人身上--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更容易信任，甚至投票给那些"长得像自己"的人。

图片来源：作者使用AI生成

不只是面孔，更是"自我意识"的窗口

　　自我面孔远不只是一张脸，它更是自我意识的一扇窗口。在心理学中，能否识别镜像中的自己，被视为个体是否具备自我意识的重要标志。黑猩猩、海豚等少数具有自我识别能力的动物，都能通过"镜子测试"，而人类幼儿通常在1岁半到2岁之间发展出这种能力。

　　神经科学家指出，"自我面孔可能是开始研究高级意识和大脑的理想刺激"[5]。当我们看到自己的脸时，激活的不仅是一个视觉图像，更是一个关于"我"的完整概念。这套系统帮助我们确立自我边界，将"我"与"非我"区分开来，是构建稳定自我认同的基石。

图片来源：作者使用AI生成

科学争议："最熟悉"还是"最特别"？

　　尽管自我面孔优势得到了大量研究的证实，但一个核心争议始终存在：我们对自己的脸有优势，是因为它"最熟悉"，还是因为它具有某种本质上的特殊性？

　　解答难点在于，我们几乎找不到一张熟悉度能与"自我面孔"完全匹配的他人面孔。为了解开这个死结，研究者设计出巧妙的面孔联结学习范式：让被试通过学习，将一张陌生卡通面孔当作"我"（自我关联面孔），另一张当作"他/她"（他人关联面孔）[6]。这样，两张面孔熟悉度完全相同，唯一区别在于是否被赋予"自我"的意义。

　　结果令人惊讶："自我"的魔力依然显现！

　　- 空间上，人们会觉得自我或自我关联面孔看起来更大[7]。

　　- 时间上，人们会感觉自我或自我关联面孔呈现的时间更短。

　　- 生理上，瞳孔在看到自我或自我关联面孔时会产生更明显的收缩（这是一种自动的、不受意识控制的反应）。

　　这些从行为到生理层面的证据强有力地表明：自我面孔优势，并不仅仅源于熟悉，其背后存在一个本质的、特异的加工过程。

大脑如何实现这一切？

　　这套高效的"自我面孔优势加工"系统主要依赖右脑，是一条涉及多脑区协同的"VIP处理通道"。从负责面孔结构识别的枕颞区，到区分自我与他人的额叶区，再到处理自我相关情绪与评价的脑岛与扣带回，它们通力合作，确保了"我"的信息能被优先捕获和深度加工。

自我面孔优势加工涉及的脑区示意图（矢状图为右脑图）

　　正因如此，当这套系统的活动出现异常时（如在孤独症谱系障碍或精神分裂症患者中），自我面孔优势便会减弱。研究自我面孔加工，不仅帮助我们窥见自我意识的起源，也为这些社会认知障碍的早期识别与干预提供了新的线索。

结 语

　　自我面孔，不仅是我们身份的象征，也是自我意识的窗口。它在大脑中享有独特的"VIP通道"，影响着我们如何认识自己、他人和世界。

　　下一次当你在镜前驻足，或在合照中一眼找到自己时，不妨会心一笑--这背后，正是一场大脑为你精心筹备、历经漫长进化而来的"自我盛宴"。

　　参考文献

　　[1] Keyes H,Brady N,Reilly R B, et al. My face or yours?Event-related potential correlates of self-face processing. Brain Cogn,2010,72(2):244-254

　　[2] 吴昱,高湘萍. 基于快速系列视觉呈现范式的自我-他人面孔注意瞬脱效应研究. 心理科学,2013,36(4):816-821

　　[3] Epley N,Whitchurch E. Mirror,mirror on the wall: enhancement in self-recognition. Pers Soc Psychol Bull,2008,34(9):1159-1170

　　[4] Verosky S C,Todorov A. Differential neural responses to faces physically similar to the self as a function of their valence. Neuroimage,2010,49(2):1690-1698 [5] Keenan J P,Wheeler M,Platek S M,et al. Self-face processing in a callosotomy patient. Eur J Neurosci,2003,18(8):2391-2395

　　[6] 张颖.自我诱发的面孔知觉特异性表征[D].北京: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,2022

　　[7] Zhang Y,Wang L,Jiang Y. My own face looks larger than yours: a self-induced illusory size perception. Cognition,2021,212: 104718

　　作者简介

　　唐小下：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；研究方向：视觉与注意。

（作者：唐小下）

（本文来源于公众号：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进展）